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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力:决胜江湖,心法为上,剑法次之 190926

2019-11-08

中国钢琴调律师之姜力篇


姜力:决胜江湖,心法为上,剑法次之

文/ 韩辉丽 (资深记者/ 自由撰稿人/ 原《音乐生活》责编)

项目策划/ 霸拓

 

【编者按】让更多的人了解调律师及其行业是实现“提高从业人员社会地位”(《霸拓章程》第三条)这一霸拓社会责任的重要基础工作。

为此,霸拓策划开拓“中国钢琴调律师”栏目,并聘请资深记者采访业内不同年龄、不同地域、不同工作环境的中国钢琴调律师,撰写系列文章,反映调律师的真实生活,以飨读者。

为了获得更好的业外宣传效果,霸拓特委托《乐器商业网》首发微文。

 

 

一个无门无派的穷小子,想在武侠小说中成为一流高手,作者一定会让他来场奇遇,再意外获得一本极厉害的内功心法。上天也给姜力安排了一场奇遇,也让他在最不专业的地方,接受了比较专业的音乐训练。

从小生活在以梁山好汉闻名的土地上,初三才开始学手风琴的姜力,应该说起点很低。然而对钢琴一见钟情的他,却凭着自学和观摩,渐渐成长为曲阜师范大学的钢琴调修师。

1993年南下广东后,他更是遍访名师、四处求学,再加上自己强大的自学能力和深厚的理论功底,2018年,姜力顺利进入广东省十大钢琴调修工匠之列。姜力用自己的故事实力演绎了一段江湖传奇,他也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告诫后辈学人:决胜江湖,心法为上,剑法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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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奇缘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某一天,山东省梁山县一户居民家中,传出了手风琴独奏曲《野蜂飞舞》的旋律,这在那个时代是不同寻常的。演奏者是中央音乐学院毕业、新嫁到梁山来的毕茜茜,坐在她对面,被美妙的旋律和高超的技艺,惊得目瞪口呆的,就是我们今天的主人公——姜力。

“她居然能用手风琴演奏出这么好听的乐曲,这太不可思议了”。

刚才还不以为然的姜力,在一曲《野蜂飞舞》过后完全被征服了。

“您能教我拉手风琴吗?我也想学这些曲子。”姜力不顾羞涩,大胆地求教。

“你真的想学?学音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能吃苦才行。”

“我不怕苦,我会认真学的。”

“好吧,反正文化馆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那就教教你吧。”

刚从北京到梁山的毕茜茜,人生地不熟,难免有些孤独感,收几个学生,重新捡起自己的专业,对人对己都是有益的事。

说学就学,饭桌当书桌,居室当琴房,听音、视唱、乐理、指法、音阶……毕茜茜在最不专业的教室,给了姜力最专业的训练。随着学习的一步步深入,姜力的音乐素养突飞猛进,渐渐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演奏员,县里较多演出经常请他参与。

几年下来,毕茜茜不仅没有收一分钱学费,还经常把些吃的、用的送给自己的学生。姜力也把老师当成了亲戚、长辈,能送什么送什么,能帮什么帮什么,两家人处得亲亲密密。

 

1976年,山东省艺术学校到梁山县招人,姜力脱颖而出,成了大贝斯的热门人选。招生老师对他非常满意,姜力也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招生的老师都走了,姜力也没有收到通知。心急如焚的他托人打听了一下,原来他的专业没有问题,因为父母的原因,政审不合格,不予录取。

听到这个消息,信心满满的姜力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虚脱了。回到家中,他嚎啕大哭,感觉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政审成为他始终迈不过去的坎,参军没有资格,没想到搞文艺也被拒之门外。

“我怎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我本来可以到省里最好的学校去学习艺术,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现在全毁了,是你们耽误了我!”绝望到极点的姜力,第一次埋怨起了父母,把自己这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发泄了出来。

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在关闭一道门的同时,也会重新开启一扇窗。1977年,新中国恢复高考,成千上万知识青年改变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姜力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他积极备战高考,1978年,姜力被曲阜师范大学录取,正式成为一名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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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师学艺

 

上了大学后,姜力最切身的体会就是,高手太多了。

虽然在菏泽地区姜力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是一到大学,发现同学们的水平都很高,他那点儿演奏技巧根本上不了台面。但让他惊喜的是,终于摸到了钢琴。一见到这个大家伙,姜力就被深深地吸引了,很快手风琴就被扔到了一边,他狂热地迷恋上了钢琴。

姜力上大学不久,恩师毕茜茜也调到了曲阜师范大学教钢琴。

“毕老师,我要选钢琴作为主修课。”看到自己的老师,姜力信心满满。

“钢琴要的是童子功,你今年二十多,手已经硬了,很难有什么突破。不如选理论,你有一定的基础,平时再勤奋一点儿,肯定没问题。钢琴可以作为一个兴趣学,这样都不耽误。”

姜力觉得老师分析的很有道理,就听从了建议。若干年后,姜力很感激毕茜茜老师的客观和理性,没有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

 

尽管选择了理论,姜力对钢琴的兴趣却不减,一有时间就跑到琴房去练琴。由于当时的生活条件很差,琴房极不利于钢琴的保养,再加上老鼠横行,琴房里的钢琴经常不是这儿出问题就是那儿出问题。有几个学钢琴的同学,见多识广,钢琴不响了,自己拿着工具这调调,那儿弄弄,有些问题居然也能搞好了。

姜力一看,这个太有意思了,就经常凑上来看,不懂的就问。同学之间也没什么可保留的,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一来二去,姜力也就有点手痒,没人的时候也会打开捣鼓两下。为此他特意让父亲帮他弄了几件工具,再加上有几年钳工的经验,他就经常泡在琴房里捣鼓这些钢琴。每次听到钢琴再次响起,他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而一个问题解决不了,他就抓心挠肺地难受,吃不下睡不好,想方设法要把它解决掉。

但是学校并没有专业的调律师,最初调律是靠自学。  一有机会他就去看别人调琴,学校里如果来了琴厂的调音师,姜力更是前前后后忙着帮师傅倒个水、递个工具,有意无意地问两嘴,偷个师。但是这些师傅都不会全部教,能给看看说一下就不错了,回去后还得自己多琢磨。琢磨也不能瞎琢磨,还得从音乐理论中找依据、找数据。

 

他回忆道:“记得大学毕业时,最迫切的事就是马上买台钢琴,这样就可以有充足时间研究钢琴结构,光明正大地“拆琴”,不用再提心吊胆躲学校琴房里鼓捣了”。

姜力在学校办公室工作期间,其中一项任务就是负责钢琴的调修管理。这下可以说是近水楼台了,从哪里请调音师傅?调哪些琴?解决什么问题?都是姜力全权负责。每次调音师到了学校,姜力就像一个监工一样,这儿看看,那儿问问,名正言顺地开始偷师。因为是学校的管理者,他的问题调音师还必须解答,这样一来二去,姜力还真学到不少东西。

因为学得比较杂,也不成体系,相关理论书籍就成了姜力唯一可以信奉的东西,所以他养成了在实践中验证理论的习惯。虽然进度很慢,失败多于成功,但一旦灵光乍现,就会醍醐灌顶、触类旁通。姜力在这样的求索中,痛并快乐着。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姜力在北京星海钢琴厂经过短暂的学习后,开始接管了音乐学院的调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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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露锋芒

 

   “主任,我帮您调完了,您试试?”姜力说。

   “我从系里拿回来一个测音的仪器,正好测测看。”

说完主任拿着这个小仪器,一个音一个音地测。

“哎?你调的还挺准,一个音都不差。”主任肯定地说。

因为这次测试,姜力的调琴能力得到了普遍的认可。但回头来看,姜力觉得自己当时的水平并不高,实际上也就是大致在那个位置上,毕竟当时的仪器精确程度并不高。

 

2003年,已经在广东韶关学院工作的姜力,参加了轻工部委托广州乐器鉴定中心举办的第一届调律师培训班,这里名师云集,程柏青、张孙毅、冯汉辉、吴智杰等老师都是钢琴界著名的钢琴技师,姜力非常珍视这个机会。

张孙毅是一个技术比较全面的老师,既会调又会修,琴弹得也很好。每次课前,他都会先弹会儿琴。姜力听了一个礼拜后,实在听不下去这台琴的声音了。

“这个琴的声音太难听了,那天我得给它调调。”姜力心想。

几天后,张孙毅老师一如既往地开始弹琴,可刚弹了几下,就停住了。

“谁动这个琴了?”他大声地问。

教室里的学员都吓住了,以为张老师生气了。

“是谁调的这个琴?”他又问了一遍。

“是姜力调的,他觉得这个音有点不准,就调了一下。”一位学员壮着胆回答。

“没有别的,你告诉他,不用再在这儿学了,他可以毕业了。”

因为姜力用的是三六度调律法,在这里自然高出一般学员很多。他本来想在这儿学习三角琴的一些知识,但是到了培训班,就要服从统一的课程安排,为了照顾没基础的学员,老师们只能从最简单的开始讲。

 

一段时间后,学员们开始到车间做学徒,每次调完琴,领班师傅都会拿着日本产的8000多人民币的仪器一一进行测量,看他们调得准不准。十二个音都要单独测,然后告诉学员哪个音高,哪个音低,再纠正一下。一般测到姜力都没有什么问题,唯独有一次出现了状况。

“你这个f3的音低了,和仪器差别挺大的。”领班说。

姜力仔细听了听,估算了一下。

“老师,我觉得我调的没有问题。出现这种状况有两种可能:一是你的调音仪有问题,二是琴弦可能有问题。”

“不可能,我的仪器怎么会出问题?这么好的仪器,从日本校对回来,四个月都不到,绝对不是仪器的问题。”领班师傅振振有词。

“那您按着这个调出来a和f这两个音。”

“调就调。”

“你还记得从f到a是每秒种七拍左右吧。”

“这个我知道啊。”

“你现在看看用仪器调出来的这两个音是多少拍?”

“哦,是四拍多一点儿,确实有问题。”

“看,不是我调的有问题吧,再精密的仪器再新的琴弦也会有问题的时候。”

“还真是,这样吧,你以后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你觉得车间哪个工序对你有用,你就去转着学吧,到时跟他们一起下班就行。”

从这时起,姜力就开始到三角琴车间学习,也总算达成了自己预期的目的。

由于受学员水平参差不齐所限,姜力在培训班学到的东西并不是特别多,但是在这里他结识了很多名师,学到了规范的操作、前沿的信息以及爱岗敬业的匠人精神,他觉得这趟来得特别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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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创新

 

在调律师培训班,姜力认识到了规范的重要,也体会到了严谨的必要。因为乐器是一种精密、精细的东西,绝不能和垒个墙、砌个瓦一样。调律师也不仅仅是调个音那么简单,必须认真对待乐器的每个部分。

渐渐地姜力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调完音后,他都要把弹奏的性能调整好,音色处理好,直到自己完全满意了才离开。

一次到一个学校调琴,当时正好有两个学生在弹,姜力就请他们先到楼上的教室去练。一个半小时后,姜力到楼上调琴,那两个学生就下来了。过了一会儿,两个学生却跑回来了。

“老师,你把我们的琴弄哪儿去了?”

“钢琴不就在那儿吗?怎么会没了?”

“那不是我们的,好像是个新琴,我们那个哪儿去了?”

“就是你们那台,我把外观处理了一下,里面的音准、音色、手感,我都给你调好了。”

“真的吗?以前他们都是用扳子拧几下就走了,原来调琴是这样调啊!谢谢老师,真是太好了!”

看着两个学生美滋滋地走了,姜力也很受触动,他觉得自己坚持这样做是对的,作为一个真正的调律师,就一定要让人感受到这个琴的变化,只有从心底的尊重它才是对你最大的褒奖。

 

调十二平均律是钢琴调律师的基本功,由于古典律在国内很少用,所以少有人去调这种律。尤其是巴赫的作品,人们要追求原汁原味,音乐家就选用大键琴,调古典律。在欧洲的一些古典律制中,韦克迈斯特发明的一种律(简称韦克律)是巴赫时期较多使用的一种律制,当下一些钢琴家也多采用此律。因该律保留了一定的纯律的音程,纯净好听,有一些音程是平均律的音程,两个混合在一起,既有古典的东西,又能转调,这让姜力非常好奇。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律呢?姜力开始通过书本和网络自学,然后综合各家的看法和技术,自己试着一点点调。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摸索出来了,但是周围的人都没有经验,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韦克律。

有一天,学校来了一名保加利亚的钢琴老师,路过琴房时恰好听到了,之后聊起了这件事,“您是不是会调巴赫时期的那个律?那个弹巴赫很好听的,希望以后能弹一下你调的这个律”

“你能听出来那是那是古典律?”姜力惊喜地问。

“我以前接触过,现在总想找,但是很多人都不会调。”

“好,等我哪天调好你来试一下。”

几天后,这个保加利亚的老师就来了,坐下一弹。

“就是这个!有巴赫那个味道!我以前弹过,确实感觉与平均律不同。”

听她这么一说,姜力也很欣慰,他觉得这件事蛮有意思,国外有这样专门的演奏会,演奏巴洛克时期的作品,调古典律,让人有原汁原味之感,那么今后国内一定也会有这样的需求,这种实践还是比较有意义的。

 

调律师间有一个共识:基准音组f3是非常难确定的,因为循环到这儿时,没有一个很好的检验能确定它在一个比较精确的位置。大多数人选择绕过去,从上往下调,最后到这个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姜力琢磨了很久,一次有意无意间,他发现利用纯律的音程关系,来听到f的拍频,就可以很轻松地验证这个音。

但是理论基础有了,算式上总是不对,姜力只好求教于珠江厂的程柏青老师,因为程老的计算能力非常强,是这方面的高手。

“程老师,纯律应该怎么计算?我总也过不了这个关。”

“这个不要考虑律制,因为差得不多,都可以用一个方法来计算。”程老一语惊醒梦中人。很快姜力就计算出来的,较好的解决了f3的问题,不仅如此,钢琴中的好几个音都可以用这个方法来验证它的精确度。可以这样说,纯净音程听辨法,给调律验证法又增加了一个新的检验手段。

现在再调琴,姜力都会用这个方法加以验证,他觉得很好用,也愿意把这个方法分享给更多的同行,让整个行业受益。

2018年,姜力被广东省工业工会评为“广东省十大钢琴调修工匠”,被广东省乐器协会评为“广东省十佳钢琴调修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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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法为上

 

回顾这么多年走过的路,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姜力觉得自己更受益于多年来的理论学习和研究。这就如同武林高手修炼内功心法,当他拥有了强大的内功,就可以轻松驾驭世间的任何兵器,中等资质的可以达到人剑合一,上等资质的可以随心所欲,达到无剑之剑的境界。而只追求剑法,忽视心法的修炼,却永远成不了一流的高手。

调律行业也遵循这个规律,理论能力是基础,也是突破职业瓶颈的钥匙。有的人调琴调了很多年,一直没有质的飞跃,吃亏在理论;有的人自己调得不错,却很难讲清楚说明白,在于理论上的欠缺;有的人能调能讲,却鲜有创新和发展,也在于不重视理论的研究。

姜力认为要想成为调律师中的一等一高手,必须是一个理性的人。不仅有动手能力,还要有理论学习的能力。因为调律牵涉到很多声学、律学等方面的知识,只有掌握了这些,你才能把握住它的命脉。才能在普遍规律中找到特殊性,才能灵活应用、攻坚克难,这一定是建立在理论和实践紧密结合的基础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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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调每一台琴,当作一个实验,一个研究,从来不应付。

人家给我钱,让我去验证自己的理论,我非常感恩。

每调完一台就提高一些,这是我这个爱好能延续的主要原因。

                                                           ——姜  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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