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时:评“复合律制”6-3曾侯乙编钟的测音数据和复合律制 260105
“评”复合律制6-3曾侯乙编钟的测音数据和复合律制
文/陈应时
来源/ 《上海音乐学院学报》
图文转码/邓诗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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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曾侯乙编钟的测音数据和复合律制
黄先生提出“折衷律制”、“复合律制”的依据主要是曾侯乙编钟的测音数据。他在《先秦音乐的光辉创造》一文中曾根据曾侯乙编钟的测音报告在文后附录了一张“音高概况一览表”。表中未列上层三组钟的音高,只列出了中层和下层46件钟共92个音的音高。文中说明此表“据上(疑为中字之误——引者)层组钮钟‘姑冼之宫’的音域位置,取第二次测音以中二7隧音为C5±0,得出全套甬钟各音的相对音分值,以简明方式概括两种测音结果,得出‘音高概况一览表’。表中的中二7C5±0作为姑冼宫的音高标准(512.9Hz.)”。⑫此表中诸音的音高,因取简明之故,所以未采用测音报告中的音分数据,只列出了编钟各音的音名;在有些音名后,附加一至数个不等的“+”号或“一”号,以示和不加此类符号的同音名音高或高或低一个或数个“普通音差”。
在黄先生列出的“音高概况一览表”中,确实如同前引黄先生所说的“可以发现a、d、e、等音与a、d、e等音并用”,但事实上表中除了a、a一之外,尚有a++(中一1)、a-—(中三1),共四律并用;除了d、d-之外,尚有d+(中二3)、d--(中三1)、d+++(下三4)、d—--(下一2),共六律并用;除了e、e一之外,尚有e++(中一2)、e+(中二2),共四律并用。如用按测音报告所提供的音分数据来看,则其高状况较之黄先生“音高概况一览表”所概括的音高还要复杂得多。现不妨按黄先生所说以“中二7C5±0作为姑冼宫的音高标准(512.9Hz.)”的第二次测音数据⑬,选取中层钟和下层钟“姑洗之宫”的音阶诸音,将“中二7C5”的音分由原数据的“一35”音分换算成“±0”音分,八度音分不计,制成下表:

从[表1]中可以看出,编钟在C-c⁴的五个八度中,a、d、e三音还不限于四律并用、六律并用,甚至多达九种、十种以上;其它的音阶音亦几乎是有一个音就有一种音分值。表中所列的“商角”(#F)音,因只出现三次,故同声名音高低的误差较小,仅为26音分,而“羽曾”(F)的误差竟达230音分。由于编钟的同声名音充满着诸多的误差,因此在表中所列的十个音阶中,当然不可能从中找到相同音律结构的五声或七声音阶。而且还值得注意的是,在表中下层钟栏内带有“?”号的五个音;其中两个按钟铭声名“羽曾”应是“F”,而按测音数据折算则为386、619音分;前者低了半个音,后者高了半个音。其他三个音,从音分数亦可知其实际音高和钟铭声名不符,亦不是高了半个音,就是低了半个音。这种情况,在上层三组编钟中同样存在,而且问题更为严重。请看,[表2]:
[表2]是上层三组13件钟的全部钟铭声名和第二次测音的实际音高。表中在钟铭声名上方的是钟铭声名应有的音名,下方是编钟测音的实际音高;音名下方带一个“?”者均或高或低一个半音,带两个、三个、四个“?”者,其实际音高和钟铭声名相差了两至四个半音。上层全部19件钟的38个音中错了半音以上的竟达18个之多,连同下层钟中的五个音共23个,已经占了全套编钟128个音的近五分之一,这个数字也是相当惊人的。
黄先生所说曾侯乙编钟两次测音中的第一次,其结果可能就是王湘先生《曾侯乙墓编钟音律的探讨》一文中《各组编钟音阶》所列的测音数据⑩。虽然两次测音所得的结果在频率和音分方面均有所不同,但本文指出上述音律上存在的问题倒是一致的。
面对这套编钟充满误差的音律,王湘先生说得比较婉转:“从以上各组编钟的音高近似平均线来看,各组皆有不同,而且差别较大,显然不完全是人耳听音误差的偶然形成……,疑为墓主人因不满足于三分损益律而有意用于各种乐律的实验”。⑤而我则认为,这套编钟之所以出现如此参差不齐的音律,有可能当时编钟因匆忙入土随葬而根本就没有调过律,或者说由于时间的原因,当时只调了部分的钟,而整个调律工作并未完成;也有可能当时的调钟师并没有严格按调律器“度律均钟”,而只是采用“以耳齐其声”的方法来调钟,乃至粗枝大叶,调错了许多音;当然也有可能这套编钟因年代久远钟体发生变化而造成音律上的变化;也有可能现有的测音数据并非百分之百的正确,和编钟的实际音响尚有误差,等等,这需经仔细考察之后才能作出定评。但不论何种可能,就目前所得的测音数据来看,因其中无规律可循,故还是难以从中找出它的律制归属来的。
黄先生曾经对和曾侯乙编钟同墓出土的一具五弦琴作了考证,认为它就是当时“度律均钟”用的“均钟”,而还考证出当时的调钟师已经在“均钟”上找到了类似古琴的徽位,并据此用于调钟。⑯若果真如此,倒更可证明曾侯乙编钟并未使用这具“均钟”认真调过律,否则就无法解释曾侯乙编钟同声名的诸音何以会出现如此大的误差?又无法解释实际音响和钟铭声名相差半音以上的钟律又为何如此之多?如果当时的调钟师连小二、大二、小三、大三度音程之差的音也分辨不出来,又如何谈得上去按照某种律制来“度律均钟”?
如果将全套曾侯乙编钟64件测音所得的音分按其高低排列起来,足有一百多种。在这一百多种音分中,不仅有接近纯律、三分损益律的音,而且还可以选出接近其他律制的音程。黄先生只是将这一百多种音分按钟铭声名分别作了归并,置其他同声名音(如宫、徵等)的高低音分差不顾,仅将其中同声名的
a、d、e三个音的音分划分成高低两挡,高的划入三分损益律,低的划入纯律,从而构成了两种律的“复合律制”。但按这样的研究方法,他人也可以把钟律中各个同声名的音,分成高、中、低三挡,使之成为各和纯律、三分损益律、平均律接近的三种律,而且这样三种的分类法较之两种更为精细,因此已见有人这样说:“公元前8~9世间,三分损益律、纯律和平均律都在钟律上有所体现。所谓钟律,实际上就是这样一种混合律制。如果进一步考察战国初年曾侯乙钟,这个结论的可靠可信度就可以获得进一步证明”。⑰由二律“复合律制”到三律“混合律制”,在“复合”的律数上似有所发展,只是如此下去,恐怕因曾侯乙编钟的测音数据中尚有1061音分的七度音“徵角”,它较之纯律、三分损益律、十二平均律更接近于1050音分的四分之三音,故今后可能还会有人进一步发展,提出钟律是纯律、三分损益律、十二平均律和四分之三音体系四种律的“复合律制”。如果再进一步,则可宣称曾侯乙编钟早在两千四百多年前已经进入微分音律制的体系了!但这样发展的结果,我们的理论律学则无“律”、无“制”可言了!




